|
《爵士樂、踢踏舞、上海《歌舞中國》,燃燒的夢想》
劉湘吟
|
是的,懷著熾熱夢想的人們,他們都來到上海,上海是逐夢的天堂,上海的迷人之處,正在於她「讓人永遠不會忘記做夢的地方」。
公車上,一支有著黑白影像特有的優雅質地的影片預告吸引了我。
短短三分鐘的影片預告,無疑是一支成功的廣告;簡單卻迷人的黑白影像,動態地播放著一幅又一幅唯美的圖畫……影片中那個風華正盛、華麗迷人的城市似曾相識……可不就是上海!人物以一群年輕的舞者為主,她/他們自在舞動的身軀、青春暢快的笑靨,與城市背景形成了相得益彰的美妙烘托--舞者不能沒有舞台,而城市若缺少了「人」,也就不是個有生命的城市。然而,在一片青春氣息中,卻還有一位令人無法忽視的老舞者--就像上海這個新興大城市,必少不了過往歷史的氣息,它或許隱約模糊,卻往往正是精髓所在。
這是一部黑白紀錄片,在世界各個影展中獲得以下佳評:「一首影像詩的鉅作」、「開場的獨舞,足以列入影史上最撼人心弦的舞蹈畫面之一」、「透過質地唯美的黑白映像,呈現出中國年輕舞者的遠大抱負與熱情」、「以極精彩的黑白攝影在從容優雅的步調中,建構出舞蹈的靈魂與激情,更描繪不斷向前變化的上海所擁有的無限活力」……;它也是去年金馬獎最佳紀錄片、最佳攝影與最佳剪接的入圍影片。我被這支預告片征服了,當下,我想看這部影片,它是《歌舞中國》。
著迷於1930年代的上海
《歌舞中國》紀錄的是一群在上海跳爵士、踢踏舞的年輕舞者,導演彭文淳卻是台灣人,片中的靈魂人物--跳了半世紀紐約百老匯式歌舞的老舞者梁一,也是二十年前去到上海的台灣人--台灣與上海之間的距離,或許比我們以為的都要近。
關於《歌舞中國》,「導演的話」這麼寫著:「2000年夏天,我遇到上海和梁一,也找回遺失許久的、1960年代台灣歌舞文化的記憶。在上海這個迷幻的城市,我聽著50年代的音樂、看著跳踢踏舞的老人、享受著中西方文化的衝擊和中國小孩的豪情壯志。」上海,是彭文淳從少年時就「非常有感覺」的城市,他蒐集了許多關於上海相關資料,「我喜歡那種東方文化與西方文化衝突、對比很強烈的地方。」對於1930年代的上海,他用「著迷」二字形容。
四十歲的彭文淳是知名廣告導演,以「得獎多」著稱。雖然因拍廣告他很早就往返大陸、台灣之間,但親履上海卻是遲至2000年,「第一次到上海,頭幾天我每天都在走路,按圖索驥找到每一個我想去的地點、想去看的事物,然後一動不動站著看……」也因此,在上海拍攝的《歌舞中國》一片中,有那麼多令人心馳神醉、目眩神迷的美景,壯麗的城市景觀,以及雲彩、光影、河流、落葉的自然之美……,一切皆非一日之功。
廣告片導演拍的紀錄片,的確與一般常見的紀錄片不同--紀錄片,也可以拍得那麼美、那麼「好看」!當然,一個成功的廣告導演還願意投注如此的心力拍攝紀錄片,這無疑是更令人感動且好奇的。
爵士樂v.s上海
「大概每一個廣告片導演都想要拍電影。」彭文淳說,他和他的一些同是廣告導演的朋友,心裡都有電影夢,也都持續在拍廣告之外有其他的拍攝計劃。他自己在1994年就曾為電視台拍過紀錄片,更早在1989年時,原本計劃啟程赴北京拍攝崔健的紀錄片,卻因為天安門事件而停擺;去年他在北京原本有機會拍一部人物傳記體的劇情片,功課已然做了不少,後來也因故生變……《歌舞中國》問世後,接下來彭文淳的拍片計劃是和侯孝賢、黃文英合拍一部三段式的電影,看來,這個始終不放棄電影夢的廣告導演的拍片之路是愈走愈順了。
除了拍片,彭文淳的最愛是音樂與歷史,也因此他的影片總與音樂、歷史脫不了關係。2000年,一張羅文在紐約錄製的專輯,勾起了彭文淳的企圖與靈感:如果想用爵士樂表現中國的某一個城市,那麼,唯一可能的答案就是上海。也在2000年,他認識了上海「夢工廠」舞團的一群人,這群專跳爵士舞與美國百老匯舞蹈的老、中、青三代舞者,在中國的舞蹈環境裡是個異數,但他們的夢想、活力、困境與執著是那麼強烈地躍動著,彭文淳被這樣一群人吸引,和他們相處了八個月,拍出了《歌舞中國》。
七十歲的梁一,是「夢工廠」的創辦者,也是片中的靈魂人物。從十八歲開始,他迷上美國百老匯舞蹈,無師自通地跳了半世紀的舞,沒有一天停歇過。他畢生視金凱利(Gene
Kelly)為偶像,這位在台灣秀場歌舞界名號響亮的前輩,幾十年來跳遍台北、新加坡、曼谷、吉隆坡,年過半百又回到出生地--上海。在這裡,他成立了「夢工廠」,用他自己的教學方式與對舞蹈的信仰,與一群又一群年輕舞者們激盪出不絕的火花……
讓人永遠不忘記夢想的地方
舞蹈,是人類最原始、自然的表達、創造方式之一,舞蹈的迷人,在於生命深處的悸動與激盪。看著影片中舞者們的舞蹈,我想沒有人可以不動容……最原始的形式,呼喚出的是最直接的情感,那是言語未必說得清的。《歌舞中國》拍出了舞蹈的魅力,也拍出了現實的無言,是一部徹頭徹尾綻放著「夢想」熾熱光芒的紀錄片,然而,這也是一部令人難以歸類的片子。這部片無疑是「好看的」,影像好看,舞蹈好看,音樂好聽,它更為上海這座奇魅城市留下許多經典的絕美沙龍照;它有些批判,有些感慨,有些更深刻的觀察,但說得不清不楚、輕輕淡淡……(不說那麼一點又彷彿會憋死導演)。然而,影片裡的那股活力、熱情是真的,它感動了許多觀眾。
黑白影像是彭文淳所獨鍾,這部影片以膠卷拍攝,成本不貲,但一流的導演、攝影、剪接功力,的確使《歌舞中國》在影像的整體氣質上有一種貴族般的靈秀與不群。從年少時彭文淳就喜歡黑白電影的質感,喜歡「大銀幕上有些粒子在飛動」的畫面,他說,「那才是電影的本質。」
很多人說,《歌舞中國》這個片名太硬、太政治味了些,它的英文片名“ Burning Dreams ”其實更貼切--片中的每一個人,不論是七十歲的老舞者梁一、三十歲的女舞者揚揚,或是更年輕的那群從中國各地來到上海的男女舞者,每個人都有自己追求、執著的夢想,用自己的方式在努力著、堅持著……是的,他們都來到上海,上海是逐夢的天堂,上海的迷人之處,正在於她是「讓人永遠不會忘記夢想的地方」。
兩岸皆然的「史盲」現象
五月中旬,慘澹了很久的國片市場,難得地同時有兩部紀錄片上映,而且很巧地都與「舞蹈」有關。說起排片上戲院,剛從西門放映的戲院「視察」回來的彭文淳說,一開始戲院的姿態很高,由於不看好片子的票房,「施捨」了一星期的映期,沒想到上映後票房倒是出乎意料,目前所知,映期至少又多了一周。說到這個,彭文淳難掩欣喜:「有這麼多人來看,真是個奇績。」
其實,彭文淳原本最想表現的,是藉由2000年上海的「夢工廠」舞團,回溯1960年代台灣曾經盛行一時的歌舞文化與記憶,然而,他發現這些不過四十年前的事,「已經沒有人在乎了。」給人「把理性與感性調和至幾乎完美比例」感覺的彭文淳,在說「史盲」這個名詞時顯露了些許的不平靜,「現在年輕一點的人,幾乎都是『史盲』,不要說過去的歷史,不過是二、三十年前的生活記憶,也以飛快的速度大幅集體消失……」「史盲」現象兩岸皆然,彭文淳說:「現在上海的小孩對『毛澤東』三個字也很模糊了。」不知道,這是個什麼樣的時代?
歷史總是往前。彭文淳的《歌舞中國》上映了、在國際間各影展參展,上海的「夢工廠」名聲、規模更大了,揚揚成了著名節目主持人,2000年的那群舞者都已離開「夢工廠」,有些人成立了自己的舞團,固執的梁一目前還拒絕看這部影片(他對導演竟然把他與學生爭吵的畫面剪進片中始終不能釋懷)……
有機會我會想再看一次(或兩次) 《歌舞中國》,即使只為了那如詩般的影像,只為了那美感。
back to press
|